邓煜

菲尔兹奖邓煜：在生活的喧嚣中严谨的数学家找到了稳定

刚刚，37岁的芝加哥大学教授邓煜获得了菲尔兹奖。

《Quanta》有一篇关于邓煜的长篇报道，最大的体会不是“天才果然一路开挂”。

恰恰相反。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可能是他在没有结果、没有位置，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那几年，还愿不愿意继续做下去。

邓煜小时候差一点成了职业围棋手。

他从小喜欢一个人读书。五六岁时，已经开始翻母亲的医学教材；7岁时，父亲在爬山路上给他出数学题，他自己摸索出了通常到高中才会接触的数学归纳法。

父母担心他一直看书伤眼睛，给他买了一副围棋。没想到，他很快沉迷其中。

2001年，读初中的邓煜参加全国围棋职业定段赛。最后三局，他只要赢下一局，就能成为职业棋手。

结果，三局全输。第二年他再次参赛，却已经没有了原来的热情。

围棋和数学，总要选一个。既然围棋输了，那就去学数学。

但转向数学以后，他也不是一马平川。

第一次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拔，他连第一轮都没有通过。

第二年，他进入了国家集训队，却没有成为最终代表中国参赛的6个人之一。

第三年，他终于入选，并拿到了国际奥数金牌。

之后，他被保送北京大学。读了两年，又转学到麻省理工。

在麻省理工读本科时，他听了一场关于“随机初始数据问题”的报告。这个问题后来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学术生涯。

他主动找老师要了一个相关课题，暑假结束后，直接拿出了一篇完整论文。

指导他的教授回忆，自己当时非常震惊：这篇论文的成熟程度，甚至超过了她的一些研究生。

听起来像是天才故事的标准开头。但接下来，并不是一路上升。

邓煜在普林斯顿读完博士，又到纽约大学做博士后。他一直想解决随机初始数据问题，却发现当时的数学工具根本不够。他说，那段时间自己的研究“并不是最好的”。

2017年，博士后即将结束，他没有拿到自己最想去的学校的教职。他一度认真考虑回中国，或者接受金融公司的工作。

他喜欢独处，但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到孤独。

“以后是不是每天就是去学校、回家，去学校、回家？”

“我能不能做出真正重要的成果？”“会不会有人认可我？”

那年冬天，他一个人坐火车去了长岛的海边，住进酒店，沿着海岸散步、写诗。

他写自己想逃走，又觉得离开数学等于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写完之后，他回到纽约。休息了一个星期，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想数学。后来，他拿到了南加州大学的教职。

真正的转折，来自另一个同样迷茫的年轻数学家。

海天岳当时刚到南加州大学做博士后，也找不到合适的研究方向。一次聚餐后，他开车送不会开车的邓煜回家，在路上谈起了自己的焦虑。

两个人重新捡起了那个困扰邓煜多年的随机初始数据问题。

邓煜、岳海天和数学家Andrea Nahmod合作，发展出新的“随机张量”工具，最终证明了二维薛定谔方程中的一个重要结果。

合作者形容邓煜思考时经常突然沉默，十几分钟不说话，然后站起来擦掉黑板上的内容：

“应该这样做。”

另一位数学家形容，和他合作，像是在追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

此后，邓煜又与Zaher Hani、马骁合作，把微观粒子运动与宏观统计规律联系起来。

他们放弃了许多已有方法，从头创造新的工具，把极其复杂的计算画成一棵棵“树”，再寻找其中能够相互抵消的部分。

2024年，他们完成了一篇约200页的论文，在特定情形和长时间尺度上，对希尔伯特第六问题所涉及的“从微观运动推导宏观规律”取得了重大突破。

论文复杂到，同行花了数月仍难以完全消化。

邓煜专门飞到巴黎，连续讲解了一周。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翻过笔记。

那200页的计算，他都记在脑子里。

2026年1月，邓煜得知自己将获得菲尔兹奖。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松了一口气。

过去几年，外界不断猜测他会不会获奖。对一个已经长期怀疑过自己的人来说，这种期待可能也是一种压力。

现在，他仍然住在几乎没有家具的房子里，不会开车——因为担心开车时突然开始想数学。

他仍然读李商隐、写律诗、看漫画，偶尔下围棋，还想养一条蛇，因为觉得蛇“很好看”。

他的生活似乎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只是他说：现在压力少了一些，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想数学了。

他曾经输掉职业围棋资格，落选奥数国家队，做不出满意的研究，找不到理想职位，甚至认真考虑过离开数学。

他不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他只是每次怀疑完，最后又回到了那张书桌前。

你觉得，一个人最终做成一件大事，最重要的是天赋、专注，还是熬过那段长期没有回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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