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埃里森：AI泡沫的压力表

80岁再登世界首富，随后财富蒸发2000亿美元。

他把1300亿美元债务、OpenAI和自己的晚年全押在了AI上。

如果AI真有泡沫，甲骨文可能是最先显示压力的那只仪表。

80岁首富的另一面：一座岛，一个中国女人，至少四个孩子

在夏威夷，埃里森几乎拥有整座拉奈岛。140平方英里的岛上，从47英里的海岸线，到加油站、电影院、两家四季酒店，再到新建的员工住宅，大量资产都属于他。当地约3000名居民甚至会用“the ownership”——“老板”——来指代埃里森。

疫情期间，他长期住在岛上。贝索斯、内塔尼亚胡、托尼·布莱尔都来参加过他的生日聚会，他还准备给好友马斯克在岛上建房子。

陪在埃里森身边的，是出生于中国、英文名Jolin的朱可人。她十几岁来到美国。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她23岁，埃里森已经大约70岁；他们一直在低调抚养四个年幼的孩子。《纽约时报》说，甚至无法确认他们究竟是否已经结婚。

2025年1月21日：80岁的他站到了特朗普身边

2025年1月21日，特朗普第二任总统任期的第一个完整工作日。80岁的埃里森从佛罗里达那套拥有33间卧室、34间浴室的海滨豪宅醒来，他登上自己的湾流私人飞机飞往华盛顿。当时他的身家大约2000亿美元。下午，已经站在白宫罗斯福厅里，身旁是特朗普和OpenAI CEO萨姆·奥尔特曼。

特朗普宣布了一项号称“历史上最大的AI基础设施项目”：

Stargate，星际之门。 甲骨文、OpenAI等公司计划在未来四年投入最高5000亿美元，建设一系列巨型AI数据中心。最终目标是提供约10吉瓦计算能力，耗电量足以供应大约1000万户家庭。

埃里森当场对特朗普说：“如果没有您，我们肯定做不成这件事。”特朗普则称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一个了不起的商人”**。

ChatGPT出来以后，埃里森发现自己必须重新工作了

埃里森1977年创办甲骨文，曾经是硅谷最著名的好胜者之一。互联网出现时，他迅速调整公司战略。他当年的说法很简单：

“如果互联网不是计算机的未来，我们就完蛋了；如果它是，我们就发达了。”的确，2000年互联网泡沫顶峰，埃里森曾短暂成为世界首富。

但到了2010年代，他已经不再担任甲骨文CEO，住在夏威夷，研究抗衰老、农业和各种自己感兴趣的项目。

直到2022年11月30日，ChatGPT发布。几天突破100万用户，几周达到1亿。整个硅谷突然意识到，一个新的计算时代可能已经开始。

埃里森意识到：如果AI真的改变软件行业，那么甲骨文原来赖以生存的商业模式本身也可能受到威胁。

2023年，他第一次向全公司系统谈AI，把它称为：“人类发明过的最重要技术。” 甚至把它和人类发现火相比。

这个已经退出CEO职位多年的老人，又重新开始工作了。

问题在于，要在AI时代追上微软、亚马逊和谷歌，甲骨文缺的不是雄心。缺的是钱。

埃里森和马斯克一起去求黄仁勋卖更多显卡

AI竞争最后会落到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数据中心。 训练更大的模型，需要更多GPU、服务器、电力、冷却系统和水。

甲骨文虽然已经拥有云计算基础设施，但如果真的要进入第一梯队，必须建设完全不同规模的数据中心。

而微软、亚马逊、谷歌都比甲骨文更有钱。所以埃里森只有一条路：借钱，然后找到愿意长期购买算力的大客户。

第一个出现的是马斯克。2024年，两人讨论在得克萨斯州建设一座巨大AI数据中心，给马斯克的xAI使用。项目内部代号就叫 Project Ludicrous——“荒谬速度”。

为了拿到最紧缺的英伟达AI芯片，埃里森和马斯克甚至把黄仁勋约到帕洛阿尔托的Nobu餐厅。两个人几乎是在求黄仁勋多卖给他们一些芯片。

埃里森甚至还没等马斯克正式签合同，就已经让甲骨文开工了。结果马斯克嫌甲骨文建得太慢，最后决定自己干。这笔生意黄了。但埃里森很快找到了一个胃口更大的客户：OpenAI。

3000亿美元订单，让他一天增加880亿美元财富

微软本来是OpenAI独家算力供应商，但奥尔特曼想要的算力越来越多，微软也开始担心资本开支增长太快。

埃里森却没有这种犹豫。甲骨文愿意替OpenAI修数据中心，愿意负债，甚至声称别人四年才能完成的工程，它11个月就能完成。

于是有了Stargate。2025年9月，《华尔街日报》报道，甲骨文最终敲定了与OpenAI的大合同：

甲骨文在美国建设一批数据中心，把算力租给OpenAI；从2027年开始，OpenAI将在大约五年里向甲骨文支付约 3000亿美元。

华尔街疯了。甲骨文股价盘中一度上涨43%。

几个小时里，埃里森个人财富增加约 880亿美元，逼近4000亿美元，并在当天一度超过马斯克成为世界首富。

那一刻，这个80多岁的老人似乎又一次证明自己赌对了。

2000年，他踩着互联网浪潮第一次成为世界首富。25年以后，他又踩着AI浪潮回来了。

但两个故事之间，还有一个令人不安的相似点：2000年，恰恰也是互联网泡沫的最高点。

问题是：甲骨文赚的是未来的钱，今天花的却是真金白银。

OpenAI那张3000亿美元的大合同听起来惊人。但有一个小问题：付款要到2027年才大规模开始。

数据中心却必须今天修。芯片今天买。电今天接。工人今天付工资。所以甲骨文开始疯狂借钱。

到文章写作时，公司未偿债务已经达到约 1300亿美元。债务与股东权益之比约为500%——也就是说，每1美元股东权益，对应大约5美元债务。相比之下，亚马逊大约50%，Alphabet更低。

仅仅今年2月的一天，甲骨文就发行了250亿美元债券，随后又增加100亿美元银行授信。

问题并不在于AI一定赚不到钱。而在于：这些钱什么时候回来？

OpenAI自己的收入正在高速增长，但仍然亏损，预计至少到2030年前后才可能盈利。而它同时还向芯片公司、数据中心和其他AI公司做出了数千亿美元规模的承诺。

甲骨文今天借的钱，很大程度上押在OpenAI未来能够支付账单。于是，原本是关于技术的故事，慢慢变成了一个关于金融的故事。

从世界首富到股价暴跌：华尔街开始给“违约风险”定价

到了2026年，气氛变了。甲骨文股价一度比去年9月的最高点下跌约 60%。埃里森的个人财富，从峰值蒸发超过 2000亿美元。

标普下调甲骨文信用评级，距离“垃圾级”只剩一级。如果再降一级，它就会成为债券市场所谓的“堕落天使”——从投资级跌入垃圾债。

更微妙的是信用违约互换，也就是CDS。它有点像债券的违约保险。投资者越担心一家公司还不起钱，保险越贵。

今年7月，甲骨文五年期CDS价格升到了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银行也开始踩刹车。

3月，甲骨文不得不缩减得克萨斯州Stargate数据中心的建设计划，因为一些银行要求限制甲骨文能够承诺的金额。

同一个月，公司开始裁撤数千名员工。AI还没有确定会不会大规模消灭美国人的工作岗位，甲骨文的AI投资却已经先开始压缩自己的人力成本。

埃里森还拥有超过10亿股甲骨文股票，其中大约3.46亿股已经被他抵押，作为个人贷款担保。

这意味着他的公司、他的财富、他的个人融资，都越来越绑在同一张牌上。

他不只是在押AI，还在帮儿子押一个1110亿美元的媒体帝国

与此同时，埃里森还有另一场豪赌。他的儿子大卫·埃里森一直在好莱坞做电影。

2024年，大卫推动80亿美元收购派拉蒙和CBS；随后，他又向华纳兄弟探索公司发起高达 1110亿美元 的收购。这家公司旗下有华纳电影公司、几十个有线电视频道，还有CNN。

为了支持儿子，老埃里森亲自提供了 457亿美元担保。

不到一年前，这只是他庞大财富中的一部分。但当甲骨文股价从最高点大幅下跌后，同样的457亿美元，突然显得没有那么轻松了。

埃里森对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态度。儿子大卫的事业，他愿意拿数百亿美元担保。女儿梅根同样做电影，创办了Annapurna Pictures，但公司陷入财务困难以后，埃里森拒绝继续出手帮助，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恶化。

而大卫一旦成功，埃里森家族得到的将不仅是一家电影公司。他们可能同时控制云计算、AI基础设施、电影公司、CBS和CNN。

特朗普为什么重要？因为AI不仅是技术，也是政治

埃里森的AI扩张，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人：特朗普。

拜登政府把AI算力视为国家安全资源，担心美国企业在海外建设的数据中心最终帮助中国和海湾国家获得先进AI能力，因此准备限制美国云计算公司向海外输出算力。

这对甲骨文很麻烦。它正在马来西亚和中东大举修建数据中心，还与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有密切合作。

分析机构SemiAnalysis研究马来西亚数据中心的计算输出后认为，其中大部分算力被字节跳动使用；ChinaTalk的分析师进一步估算，甲骨文提供了China已知AI计算能力的 22.6%。《纽约时报》特别注明，它无法独立验证这个数字。

拜登政府担心一家美国公司会不会在赚钱的同时，帮助最大的地缘政治竞争对手建设AI能力？

甲骨文的回答完全相反：如果美国公司不卖，中国也会想办法获得算力；与其退出，不如让美国公司控制全球AI基础设施。

特朗普上台后，很快撤销了拜登政府计划中的海外算力限制。

随后，他去了海湾国家。奥尔特曼宣布Stargate UAE，在阿布扎比附近建设全球最大的AI数据中心之一。甲骨文又是合作伙伴。

埃里森站在特朗普身边，不只是因为两个人关系不错。政策本身，正在直接决定他的AI豪赌能不能继续。

结论：甲骨文是“AI泡沫的测量仪”

《纽约时报》这篇长文并没有断言“AI一定是泡沫”，而是甲骨文可能就是最灵敏的一只仪表。

微软、Alphabet、亚马逊、Meta都在疯狂投入AI，但它们有庞大的现有业务和现金流。

而甲骨文是主要云计算公司中杠杆最高的一家，同时又把未来利润高度押在少数几个客户身上，尤其是OpenAI。

一名范德堡大学AI政策研究者的话：“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数学问题。” “我们正在用数万亿美元的投资，去押注目前只有数百亿美元的收入。”

研究机构MacroStrategy Partnership甚至估算，目前AI资产泡沫可能达到互联网泡沫的17倍、2008年房地产泡沫的4倍。

这不是说它一定会破。而是说整个系统越来越依赖一个前提：

模型继续变强，客户继续付钱，OpenAI等公司最终赚到足够多的钱，然后把钱付给甲骨文；甲骨文再拿这些钱偿还今天为了修数据中心借下的巨额债务。

任何一环出问题，压力都会顺着金融链条向外传递。

AI数据中心贡献着惊人的经济增长，AI股票推动着美股，数千亿美元的订单在科技巨头之间流动，埃里森又一次在浪潮最猛烈的时候登上世界首富的位置。他借下巨额债务，把公司、财富、儿子的媒体帝国，甚至自己抵押出去的数亿股甲骨文股票，都放到了牌桌上。

所以我们关心的是拉里·埃里森会不会再次输掉几百亿美元？如果这一次他又站在泡沫的最高点，跟着他一起下注的，究竟有多少人？